(12)─羅森身世

羅 森見黃隼微笑，也不知道他那笑容的含意到底是甚麼。一個中年鏢頭的心思能有多複雜？他只是熱情的多問了一句：「黃老弟飽了嗎？還要不要多添一些？」黃隼聽 得這胡人大哥真心的提問，心一倒是一暖，繼續是笑著的搖了搖頭。反倒追問道：「羅大哥好像還沒有說完哦！」樣子十足一個愛聽故事的小孩。不知為甚麼，黃隼 在這一刻忽然想起了小時候追著五叔的情景，那時候的自己，也是這樣固執的向五叔問東問西的呀！一種想苦笑的衝動湧上了黃隼的腦海。

羅 森自是不知道這十五歲少年的這好些心思。對著這個比自己年輕不少的少年，他不自禁有一種要愛護的感覺。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父親急不及待的要把自己所有知 道的東西都告訴自己的兒子一樣。那是一種前輩對後輩的關愛之情。羅森不禁心想：「我少年時不也是這種樣子的麼？」嘆了一口氣，他慢慢的又開始道：「是呀， 黃老弟。我還沒有說完呢？」頓了一頓，似乎是要培養起一絲甚麼樣的情緒，他慢慢地道：

「我 們這些白皮膚的，都是來自歐羅巴北部的部落。在強大的大秦帝國軍團的眼中，我們只不過是圍著火圈跳舞，身披獸皮的野蠻人。我們本來沒有自己的名字，那些跟 你們一樣黃色皮膚的大秦人叫我們『日爾曼』人。我的家鄉遠沒有城市、甚至是鄉村的規模。我們只是一個一個以血緣為單位聚合而成的部落。我們以獸為食、以毛 為衣。簡單的生活，那時真的很幸福呀！」

黃 隼倒也是聽得趣味盎然的樣子，畢竟是一個少年人，對於一個未知的國度和生活，有一種自然的嚮往。他繼續問道：「那裏的生活一定很快樂吧！」羅森點了點頭， 又道：「是呀！我家鄉的生活是很苦，甚麼也沒有。但夜裏大家一起跳舞唱歌的時候，是非常快樂的。老人家會用歌唱的方式向我們講述家族的歷史，那些句子，我 現在倒是還記得清楚呢！只是……」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天晚上，那些堅不可摧的大秦軍團，排成了好大的一個方陣。傳說中，那個一直征服到了遠方身毒的馬其頓大帝所創立的方陣。血與火，就是這樣成為了他對於自己，那個美麗家鄉最後的回憶。

黃 隼看得出他眼神中深深的哀傷，他想，也許這個外表怪異的中年人有著一些不可揭破的悲哀回憶吧！他不想這個中年人因為自己的好奇而挑起心中的傷痛，只好隨口 接道：「這極西處的大陸，天空跟這裏一般藍嗎？」羅森這才好像回過神來的樣子，微笑道：「是呀！我們都擁有一片藍天，太陽和月亮。」他又晃頭，想了一想， 道：「不過，我家鄉的夜晚還是跟中原的夜有一些分別的。」黃隼一聽倒是又好奇起來，問道：「噢？有一些甚麼樣的分別？」羅森道：「我們的冬夜，會有一些螢 光在天上揮，很有趣的。」他用手比劃了一下，又道：「就像絲綢那樣子哦！那種光很柔和、很美的。部落的老爺爺常說，那是天上的賞賜。」

黃隼想得有些出神，那會是怎麼一個樣子的天空呢？就在他坐在這兒空想的時候，客店的遠方傳來了幾聲馬嘶，幾聲叱喝，似乎是一大隊人馬要在這冬晨，巴巴的趕過來。兩人對望一眼，心中都是一陣奇怪。